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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文娟随笔:回乡见闻
发布时间:2019-02-15 15:13:02     编辑:达文娟   浏览量:2467   分享到:

哥在西安买了房子,近几年一到冬天天气变冷,地里农活少了,父母就会到西安待上好几个月,直到春节过完、春暖花开了再回去。一是家里冬天太冷,二来也帮着带带孩子。因此,我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富平老家过年了。今年离春节还远,父亲就早早打算了: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!

父亲的决定一出来,我既高兴又发愁。在城里的暖气房、空调房待习惯了,这要回家过年,对于怕冷的我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滋味。一边又担心母亲的身体,年前收拾屋子、准备年货、蒸馒头一系列的事情,母亲身体吃得消吗?

旧貌新颜

大年初一的中午,我回到了我的故乡——这个位于富平北部、背靠大山的小村庄。这里因为土地干旱贫瘠、交通不便,自我记事起,乡民们为了谋生纷纷外出打工,做得好的便将家也安在了外面,远离这个贫苦的地方成了很多人的目标追求。上大学后每次回家,都会发现村里常住人口不断减少、土地荒废,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,村子一年比一年萧瑟和凄凉。那些年我一直担心,是不是不久的将来,记忆中的故乡将彻底消失。

转变是从什么时候悄悄开始的,可能也就是近几年短短的时间,村子的景象在跌入谷底后又迅速回弹。

车子离村庄越来越近,路两边是成片成片的花椒树,虽然冬日里只剩光秃秃的枝干,但我知道夏日里它们会捧出红灿灿的果实,映红父母和乡亲的笑脸。因为处于半山区,缺水无法灌溉,大概在十年前,政府引导大家种植花椒树,如今花椒种植已成规模,每户每年花椒收入少则数万,多则十多万。这几年富平的柿饼开始畅销全国,特别是富平北部山地上结出的柿子,个大香甜,是做柿饼的首选,给村民们带来了又一项丰厚的收入。于是,路宽了,地绿了,新屋子建起来了,车子开进了家家户户。旧貌换新颜,像老树发新芽般一个生机勃勃的新农村快速呈现,多数的乡邻开始从“逃离”走向“回归”。

从咸阳出发,大家用了一个半小时便将车开到了家门口。老公边下车边感叹:“怎么感觉路近了?”他还记得2010年订婚时来我家,道路弯弯绕绕、颠簸不平,走了大概三个小时。如今从县城到村子新修的道路平坦宽敞,就连村里各条巷子都新铺了水泥路,车子可以直接停在大门口,可不就节省了很多时间?

家里房子是前几年新建的,今年是全家人第一次在新房里过大年。大红的铁门、高挂的灯笼、火红的春联,一时间我思绪万千,竟忍不住想掉下泪来。为了供大家兄妹上学,农民的父母辛苦劳作大半辈子,在周边邻居都盖起高屋大楼的时候,大家家还是低矮破败的瓦房,建一所新房子是父母也是我多年的心结,这愿望终于在2016年实现了。

屋子里窗明几净、暖气洋洋,母亲边把大家往进迎边说:“腊月二十二才回到家,幸亏是新房子好收拾,要是以前的屋子,走哪都是土、摸哪都是灰,还不把我累个够呛。”“馒头我也是买的,只蒸了点包子,太麻烦、太累!”

看到母亲没有太多受累,我又赶紧问:“你们回来这几天冷不冷啊?”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。父亲忙接话,“一点也不冷!房间里都有空调,我又买了电暖气、电暖桌……”

晚上,一家人坐在房间里边看电视边拉起了家常。两个侄女一个在地上跑来跑去,一个尚抱在怀中,大人小孩都不冷,就这样暖暖的过个新年,多好!

想不到、不敢想

家里新添置了几件电器,包括55吋的液晶电视,想起小时候我和哥常跑去别人家看电视,还是只能收到两三个频道的黑白电视,如今家里装了无线网,手机、电视想看什么就点什么,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句“想不到”。

母亲说着年前几天自己的忙碌,连连感慨:“谁能想到咱们村里还能通上自来水,咱们村可是附近有名的缺水村啊!这几天洗洗涮涮多亏了用水方便,要是搁以前还得从水井里往上打水、甚至挑水……现在买东西也方便,快递送到家了,现在这日子啊,不敢想!”

父亲接了话,“真的是不敢想,村里去年装了路灯,我晚上出去打牌也不怕黑。家家户户的垃圾现在有专人回收,我听说过完年就要开始厕所改造了,国家给补贴呢,以后农村的厕所就和城里的卫生间一样了,不出几年,农村和城里也没多少区别了!”

是的,不敢想,也想不到,在家里的几天,听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语。

隔壁张大妈说的是:“不敢想,现在不用给国家交粮纳税,国家每月还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钱,国家对大家简直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!”

来家里拜年的表叔感叹的是:“没想到家里的老屋翻修,政府居然给了一万块的房屋改造款,这可帮了我好大的忙!”

想不到,很多的想不到,想不到几年时间里村庄翻天覆地的变化,想不到社会经济的蓬勃发展,想不到农民生活的高度富裕,而更想不到的是村民思想上的改变。

教育被重视起来

大年初三下午,同村的几个叔伯来家里打牌,其中一个叔叔和大家家倒颇有些渊源,他和父亲同龄,一起上学,后来又一起参加农业合作社劳动,即使后来农业社散了,大家两家每逢农忙时,也都会搭在一起,算得上是至交。而且他的大女儿和我哥是同学,二小子又和我同学,两家联系更是紧密。

在我哥初中毕业那年,两家关系发生了一些转变。那年,他家大女儿和我哥一起中考,哥差了几分没有考上,父亲花了几千块让哥上了自费高中。他女儿也没考上,差了二十几分,那姐姐还是想继续上学的,结果被他爸一顿骂,“上学有什么用?你看看村里的没钱户,不是家里人有病,就是供孩子上学的。好的不学,就学别人(指我哥)折腾你老子!别说你是女孩,就是男孩也早早从学校出来给我挣钱去!”那姐姐只好含着泪跟了同村人外出打工了,过了没几年也结婚嫁了人。

他弟弟,也就是我那同学,初中毕业同样没有再上学,据说在外面学了理发,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给娶了媳妇结了婚,等我毕业人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。

正如这位叔叔所说,没有继续供孩子上学的家庭都过得挺好,早早盖了新房、娶了媳妇、有了孩子。而像大家家一样好几个孩子上学的,都是紧紧巴巴,眼看着和别人差了一大截。

那时候村里很多人都不重视教育,让子女早早就辍学打工,在心里也很是瞧不起像大家这样的家庭。那位叔叔在一次聊天中,不无讥讽地说父亲,“咋?还指望孩子当官发大财呀?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小心把你累坏喽!你要是让他们早早出来挣钱,你现在也抱上孙子、享上清福了……”父亲很是生气,自此两家的来往也就少了。

所以见他来家里,我有些奇怪。他倒是很有兴趣的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、孩子在哪上学,并不断试探问我每月的收入。完了对着父亲大大地谈了口气,“哎!不如你啊!你把娃供出来了,以后都是好日子啊!”

在他们的闲聊中,我渐渐清楚了故事的大概。

他的两个孙子已经上小学了,儿媳妇在县城租了房子接送孩子上学,不断闹着要在城里买房,他生气说了几句,儿子反驳他:“你不让我上学害了我一辈子,我现在四处打工,满中国的跑,我可不能让我娃走我的老路!”几句话说得他无语。他女儿也陪着孩子上学,很久不来看他,日子过得紧张,也很少买东西给他。有时候他忍不住指责儿女几句,换来的只有抱怨,“爸你这人太自私了,只想着自己,你要是当初供大家上学,现在我给你买啥都行!现在谁不重视孩子的教育,大家可不想听你那一套!”

“大家这些人的目光太短浅,老一辈人的思想跟不上啦!”他感叹着,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,说是过完年也要外出打零工,好给儿子在城里买房帮点忙。

我心里不禁感慨万千,回想着自己上学所受的苦累,想着父母多年的辛苦付出,第一感觉是终于扬眉吐气了!但静下心来,更多的是欣慰,在求学路上寂寞独行还要遭受嘲笑的过往一去不返,对教育的重视现在已经是城乡的普遍认识,而这也将是推动农村不断发展、保持生命活力的强劲动力。

短短几天的回乡见闻,对我的触动却久久不息。新农村,新变化,这由内而外的新,是国家政策的支撑帮扶,是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,是村民乡亲的辛勤努力,是一代代人的开拓创新、思想转变,是大家看得到、摸得到、听得到、感受得到的感动与收获。(电力分企业  达文娟)


编辑;徐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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